百书斋 > 历史军事 > 寒门状元 > 第一六三一章 安定生活
  沈溪不得入调京师的情况下,刘瑾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段时间,刘瑾在宫里的势力逐渐壮大,很多太监都选择站边,听从他的调遣,而之前一直得势的张苑则明显受到冷落。

  刘瑾身边有魏彬等太监支持,宫里各职司监署掌印太监中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都希望通过刘瑾跟皇帝的关系,获得皇帝的器重,大部分都怀着目的聚集到刘瑾身边,而刘瑾则利用这些人逐渐孤立萧敬。

  朱厚照仍旧维持之前的模样,隔三差五出宫,由于有刘瑾为他安排好宫外的一切,朱厚照的小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无比逍遥。

  就算留在皇宫,刘瑾也同样为朱厚照准备好各种节目,除了进献鹰犬、歌舞、摔跤等游戏,还让太监和宫女扮演市井之人,在宫里公然设置“集市”并进行买卖活动,朱厚照充当“总导演”,亲自参与这场自编自演的闹剧中。

  除此之外,刘瑾还劝朱厚照下令,宫中分派全国各地的镇守太监都要向皇帝进献一万两黄金,同时奏请设置皇庄,使得短短一两个月内皇庄数量急剧增加,导致京畿地区大受干扰。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朱厚照大婚之日临近。

  三位皇后人选由张太后一手选定,就差最后一步由朱厚照本人挑选,确定三人中谁是皇后,谁是妃子。

  ……

  ……

  远在湖广的沈溪,在大冶县耽搁两天时间,再次上路。

  沈溪在大冶县停留期间,发现地方上的弊政没有他想象那么严重,便将事情放到一边,匆匆赶回武昌府。

  在外两个月,沈溪有些眷恋家里的高床软枕,想阖家团聚,过几天安生日子。

  沈溪于八月十三日下午回到武昌府城江夏,当天少不了一家人久别重逢的欢喜场面,其中与妻妾的恩爱缠绵,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二日,也就是中秋前一天,前来总督府送礼的队伍排起两条街那么长,难得碰上大的节日,地方官绅都来为沈溪送礼,求取沈溪这个两省总督庇护。

  以前沈溪跟地方官绅闹出的不愉快,似乎都已烟消云散。

  沈溪刚到湖广的时候,地方官绅想利用自己地头蛇的便利跟沈溪好好地斗上一斗,现在沈溪已站稳脚跟,还在地方平叛和还击南蛮入侵中立下大功,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威望,再反抗毫无意义。

  随着新农作物的推广,盐、茶新政全面,地方秩序井然,两省经济规模持续扩大,地方上的官绅都来巴结沈溪,希望能从沈溪手上分润些利益。

  这一切都源自于沈溪亲手创立的工业园区的成功。

  工业园区所属的钢铁厂,目前已经建起十六个大高炉,通过沈溪改良后的生产工艺制造出来的钢铁制品,此时已大面积供应湖广以及周边的赣、闽、桂、贵、滇、川、陕、豫等省。

  大明虽然名义上对钢铁同样实施专营,但早在洪武二十八年便下令罢黜各处管治,允许私人自由采矿冶炼,按产量纳税三十分之二。

  沈溪一手督促建立的钢铁厂,由于采用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冶炼工艺,生产效率远远超过粤省的佛山、南直隶的吴江、京师的遵化等钢铁名镇,生产出来的铁钉、铁丝、钢刀、剪刀、锯子、斧头、铁锅等,以物美价廉迅速抢占市场。

  由于工业园区是沈溪以总督府名义,特批由车马帮承办,每年工业园区按照规定向总督府缴纳十分之一的利润,生产出来的东西由车马帮代为销售,今年仅上半年便产钢铁一万余吨,几乎占了这个时期大明钢铁总产量的三分之一,其利**丰厚常人难以想象。

  在此之前,车马帮已从总督府获得大冶县城西北部铁山地区的开采权,大冶不仅有丰富的铁矿石和铜矿石资源,可用于工业炼焦的煤储量也很丰富,通过水路可以方便地运到工业园区,随着配套的炼焦厂投产,下一步钢铁厂的产能还会进一步加大。

  再加上此时湖广境内有车马帮投资的黄石、宁乡等地铁矿山也开始投产,短期内工业园区所需煤、铁足够使用,而且惠娘的商会之前已购买江西萍乡大片土地,随着萍乡煤矿开采,未来以武昌府为中心的钢铁基地基本成型。

  到目前为止,总督府仅仅只是从工业园区钢铁方面的收益,便高达四万两银子,这也是之前沈溪南下平叛,敢于大手大脚花费银子购买粮食的底气所在。

  况且,除了钢铁外,工业园区机械厂生产的纺纱机和织布机,大大提高了车马帮建立的四座纺纱厂和三座织布厂的生产效率。

  沈溪设计的纺纱机,结合了后世珍妮纺纱机和水力纺纱机的优点,比目前作为棉纺中心的南直隶松江地区采用的纺纱机工效提高十倍,纺出的棉纱柔软、精细又结实,而采用飞梭技术同时利用水力进行驱动的水力织布机,更使得织布工效比这时代的织布机提高了整整四十倍。

  再加上工业园区配套的印染厂也采用了沈溪发明的先进工艺,如此综合算下来,武昌布比之松江布成本几乎节约一半,质量更好,色彩更丰富更鲜艳,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行销大江南北,这一块带给总督府的收入到目前为止也有三万多两银子。

  正是因为有如此大的利益存在,由于盐、茶改革带来的那点儿损失,已经不放在本地官绅眼里,他们更希望获得与工业园区合作的机会,能够以“批发价”拿到钢铁制品以及布匹,然后运到外地销售,从中获取巨大利益。

  沈溪自然不会吃独食,他想过把大多数人都捆绑到自己身边,除了向官绅供货外,他还准备等工业园区步入正轨后,把产权明晰化,到时候作为自己代表的车马帮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而总督府与三司衙门乃至武昌府县衙门都按照一定比例分成,利益均沾。沈溪确信,只要自己在朝中不失势,没有人敢打自己产业的主意。

  八月十四这天,沈溪在总督府正堂迎接一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从南方辗转抵达武昌府的唐寅夫妇。

  唐寅在琼州管理盐场一年多时间,随着盐场生产步入正轨,不耐寂寞的唐寅返回广州,去年夏天他曾想北上,重归担任两省总督的沈溪身边任幕僚,恰逢湖广西南叛乱、沈溪领军南征,唐寅不想参与行伍之事,走到赣州便返回广东,虽然避免了与历史上的老冤家宁王碰面,但也在沈溪心目中丢分不少。

  回到广州府后,唐寅安生了两个月,又忍不住带着妻子游历粤、闽、浙等地名山大川,到了今年五月份闻听沈溪已胜利凯旋,他才自杭州优哉游哉向西进发,途中游历了黄山、庐山、九宫山等名胜古迹。

  两年不见,唐寅沉稳许多,见到沈溪后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礼度委蛇,沈溪差点儿自惭形秽,以为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社会游民,而唐寅则是什么微服私访的青天大老爷。

  “……沈兄台,多年不见身体康健,观你气色想来官场得意,春秋正盛。在下游历江南河川大山,创作出大量诗画,一并赠送与你,当作见面礼……”

  唐寅见面就要送沈溪礼物。

  沈溪一听大喜过望,他一直想收藏几幅唐伯虎的真迹作为传家宝,现在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但转念又一想,因自己出现而影响命运的唐伯虎,是否还是历史上那个风流不羁的浪荡才子?

  若是因自己这个意外因素令唐寅的书画造诣降低,少了那种劲峭而不失秀雅的品貌风骨,少了刚柔并济之美,或许唐寅的字画再好,也不会有什么价值。

  不过当沈溪欣赏过唐寅几幅大作之后,眼睛越来越亮。

  经过几年蛰伏,唐寅的画技和书法越发成熟,其人物画形象准确而独具神韵,水墨画墨韵明净,格调秀逸洒脱而富于真实感,近乎完美地将宋代院体技巧与元人笔墨韵味融为一体,再加上一手于秀润中见遒劲,端美中见灵动的书法,可以说艺术造诣比之沈溪记忆中犹自高妙不少。

  沈溪对唐寅的书画拱若珍宝,叫来侍卫让小心收藏好。

  唐寅见沈溪收下礼物,感觉大有面子,于是准备开口跟沈溪讨要这一年多来的俸禄。

  谁想沈溪收下礼物便翻脸,径直问道:“伯虎兄游历名山大川一年有余,这期间似乎荒驰公事,这次回来,是准备继续做闲散人士,还是到总督衙门当差?”

  唐寅一听傻眼了,怎么自己还没开口,就被沈溪堵住了话茬?按照沈溪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你之前一年属于“旷工”,现在回来,要么重新干起,要么走人,至于之前一年不可能当你带薪放假,肯定按旷工计算。

  唐寅心里直打鼓,面上带着几分恭谨道:“沈大人,您看在下刚从南方回来,这一路辛苦……家里又刚添丁,实在需要一份差事,至于之前一年……”

  沈溪直接抬手打断唐寅的话:“没想到唐兄你这么快便为人父,恭喜恭喜!这确实是一件大好事,若有暇你我当痛饮三大杯以贺。但公私分明,很多事要讲规矩……之前一年,本官身边需要人手时,你在外游历,有失幕僚本分,现在既然回来,本官需重新考虑对你的任用……”

  “这样吧,唐兄你先在武昌府安顿下来,等你洗去旅途劳顿彻底恢复过来,本官再考虑对你的任用。来人啊,送客!”

  唐寅还想说什么,马九已气势汹汹进入大堂。

  唐寅看到马九彪悍的身形有些发愁,他知道这汉子是粗人,根本不会跟他讲什么道理。

  “沈大人……算了,回头再说吧……”

  唐寅被迫回家,这次他来总督府不但没讨到俸禄,反而搭上自己一大堆墨宝,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

  ……

  唐寅离开后,沈溪让人重新将唐寅的书画拿出来,仔细研究一番,越看越满意。

  “真不错,这买卖不亏,放到后世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就是不知这小子回来后,怎么讨生活!”

  沈溪将书画放下来,有些感慨,“当初从我这里拿了不少银子,于是有胆气一年多不干正事,直接跑出去游山玩水,现在钱袋枯竭,又来找我要钱,以为我会给你什么闲散而且俸禄高的差事?没让你守衙门看大街就不错了!”

  “不过……唐寅到底是个人才,论才华实在不输给那些翰苑之臣,先招揽到身边,看看将来如何任用!”

  沈溪没将唐寅太当回事,毕竟此人性格上有缺陷,就算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但为人处世和政治谋略都不合格,算不上好谋士。可是沈溪身边原本就没多少帮手,现在沈永祺、杨文招和周羡几人,根本派不上大用场。

  马九虽然执行能力很强,但没有多少才学,跟人沟通尤其是跟官府中人沟通缺乏底气,与女人交流更是其一大软肋。

  而唐寅却不同,这是个极度圆滑而且脸皮厚的风流才子,再加上唐寅本身就有极高的天赋,堂堂江南乡试解元,甚至还考取过进士,虽然其后经历一系列磨难,但也让唐寅人生阅历丰富许多。

  沈溪希望唐寅留在身边,成为他谋士班底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老爷,人已经送走,安顿在距离总督衙门一条街的安家巷,可唐解元提出要大人送一些生活用度,大人是否……”

  马九安顿好唐寅回来,带来唐寅非分的要求。

  沈溪道:“无功不受禄,他这一年多都没替我办事,现在南方盐场都没人管理,还想让我给他生活用度?等到他自己活不下去了,自然会来找我!”

  马九点头:“是,老爷!”

  沈溪再道:“九哥,你别以为我多器重唐解元,他这个人最喜欢卖弄小聪明,你可别被他骗了。这样吧,你尽量离他远些,既然咱们已经回武昌府了,你跟小玉姐多团聚,差事上我会尽量安排别人办!”

  马九赶紧行礼,对他来说,出门在外三四个月,回来跟老婆孩子团聚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沈溪自己回来后也会暂时将差事放到一边,每天十二个时辰中怎么都得有十个时辰跟家里人待在一起。

  如果不是出来见唐寅,他甚至都没打算见地方上前来送礼的官绅,直接回后宅陪身边的女眷。

  “过了中秋,天气凉爽下来,适逢秋粮入库,我可能还会忙几天,再往后就可以过上简单而充实的生活!”

  沈溪语气中带着几分悠然自得,“地方上的事情,基本做完了,朝廷暂时不会来烦扰我,工业园区也慢慢步入正轨,该收购的矿山也都拿下来了……九哥,记得把标营兵马整顿下,跟都指挥使衙门那边说说,秋后要举行练兵,调一批人出来,专门练火器,组建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马九一一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