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历史军事 > 寒门状元 > 第一六八四章 有仇必报
  沈溪到西北来是打算蛰伏一段时间。

  履任三边总督后,沈溪并不想跟地方文武官员为难,他的心腹大患只是京城的刘瑾,所以目标明确,一定要防止刘瑾暗中耍阴谋诡计。

  历史上刘瑾曾做过很多陷害忠良之事,其中就有构陷时为三边总制的杨一清,将杨一清下到诏狱中险些惨死。

  刘瑾利用的正是西北钱粮方面的弊端,当时西北所有督抚都被刘瑾一网打尽。

  朝中有毒蛇隐于君王之侧,随时都会出击咬人,沈溪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首先他就得摘干净跟西北积留弊政的关系,就算钱粮出现问题,那也是前任保国公朱晖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刘瑾正在铲除京中异己,还未向边关伸手,沈溪奏本便已送去京城,而沈溪送给谢迁的信函更是在他离开京城前便已经备妥。

  现如今谢迁担任内阁首辅,跟沈溪的预期基本相同,他相信朝中有谢迁帮忙,加之刘瑾掌权之初羽翼尚未丰满,胆子没那么肥,先行把事情捅破,杜绝刘瑾日后再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京城里,谢迁处理完一天朝事,回到自己位于长安街的宅院,刚进屋,他便搓起手,赶紧让下人生上炭火,这样他可以边烤火边处理剩下奏本。

  等火盆送上,谢迁刚到书桌边坐下,有谢府家仆进来禀告:“老爷,这里有一封信,说是从沈家转送而来,您要不要看看?”

  谢迁瞪大眼,伸出手道:“拿来!”

  自从沈溪家眷抵达京城之日,谢迁就有上门拜访的打算,但由于沈溪这个家主不在,他恪于礼法顾忌颜面没有成行,自然也就没机会见到自己的孙女和重孙女。

  谢迁拿过信函,嘴上犹自在嘟哝:“这几天正在琢磨这事儿,没想到君儿的信就来了,正好,老夫也想知道沈之厚那家伙将我小孙女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这天南海北到处走,有没个完了?”

  等谢迁将信打开来一看,不禁有些失望,这封信并不是谢恒奴写的家书,却是沈溪的字迹。

  家仆关心地问道:“老爷,孙小姐如今境况如何?”

  谢迁一看跟公事有关,先将信收起来,然后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这种事也是你能问的吗?老夫这边尚有事情要做,你先回府去吧哦对了,若夫人问及,你就说我这两日没时间回去,让她照看好家里。至于嫁出去的孙女,不用她担心。”

  家仆行礼后匆忙回谢府通禀去了,等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谢迁才重新拿出沈溪的信,认真看了起来。

  通读完信后,谢迁眉头紧皱,呢喃道:“这小子,又给老夫安排事情做不过他倒是有些能耐,还没出京就预测到刘瑾会掌权,甚至判断朝廷会拿西北弊政开刀,且出自刘瑾之意,到有些算无遗策的味道。”

  “我想想啊,沈溪小儿现在主动提出来,等于是堵上刘瑾向边关伸出的魔爪,毕竟刘瑾针对之人可不就是被陛下屡屡提及,非常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兵部尚书的他?”

  谢迁叹了口气,收拾心情便离开自家宅院。

  下人原本在厨房烧水,见谢迁走了出去,连忙追出院子问道:“老爷,您这是往何处去?”

  “今晚老夫不回来了,多余的事情你别问。”

  谢迁说着,随手把信撕成碎片,却没有乱丢,出了院门后,找了个雪堆将碎纸片塞了进去,然后往皇宫而去。

  此番谢迁要去文渊阁等沈溪的奏本到京,因为按照沈溪算计,奏本应该会在这一两日内抵达京城,信函正好送入内阁。

  沈溪让谢迁帮忙盯着,如此一来便可避免焦芳将奏本直接告知刘瑾,那计划就有可能出现错漏。

  紫禁城东安门,刘瑾结束一天差事出宫,准备打道回府。

  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前,刘瑾的主要任务就是陪朱厚照玩,皇帝在哪儿他在哪儿,只要把朱厚照哄高兴了,他的差事就算是完成。

  但刘瑾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后,因为要帮朱厚照批阅奏本,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司礼监,见皇帝的时间自然便少了,晚上陪伴朱厚照玩的人基本是张苑、钱宁等人。

  刘瑾不担心皇帝对张苑宠信有加取代他的位置,因为张苑这个人能力不强,而皇帝对钱宁又十分宠信此时钱宁把刘瑾当成义父一样对待,皇帝身边发生了什么事,都会原原本本传入刘瑾耳中。

  刘瑾真正做到不在君王侧却了解君王事。

  回到家中,刘瑾发现自己的妹婿孙聪也在。孙聪上前:“刘公公,之前您让我调查之事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刘瑾非常疲劳,闻言怔了怔,问道:“何事?”

  孙聪有些意外:“刘公公不是让我调查之前你回京路上被人追杀之事么?似乎此事跟锦衣卫有莫大关系。”

  刘瑾惊愕无比:“锦衣卫?难道是先皇派人刺杀咱家的?不应该啊”

  提到锦衣卫,再想想时间是在年初,刘瑾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朱祐樘立下遗命要杀他,因为那会儿他要回京无人知晓,沈溪还派人一路护送,就算这样,他这一路也是危险重重,几次遭遇刺杀,好在最后都化险为夷。

  孙聪道:“应该跟先皇无关。不过这事儿,倒是跟先皇在世时一个案子有关,是沈总宪在南宁府时牵涉进的一个案子”

  刘瑾听到沈溪有关的案子,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毕竟当时他在沈溪军中做监军。

  刘瑾恼火地道:“这案子跟咱家被人刺杀,有何关联?”

  孙聪一五一十道:“案子发生后朝廷派厂卫前去调查,听闻具体负责查案之人跟两位国舅关系密切,国舅爷当时似乎还让那人将诬告沈总宪的高宁氏押至京城”

  刘瑾想了想,微微点头:“你这一说咱家倒是想起来了建昌侯贪财好色,若他得知南方有能吸引沈溪犯错的美人儿,必然想据为己有。他只需要挟姓高的知府,承诺帮忙翻案,这样既能得到美人,又能铲除掉沈溪,可谓一举两得后来呢?”

  孙聪道:“听闻此人在江南徘徊九个月才回京,他原本已将高宁氏擒获,高家也对高宁氏报了自尽并注销户籍。但在北上的路上,高宁氏逃走,此人怕回来被建昌侯责难,一直留在南方”

  刘瑾皱眉:“你是说是此人刺杀咱家?”

  孙聪点头:“以我调查所得,两位国舅爷在宫中培养的内监其实是张苑张公公,但他们也知陛下对公公您宠信有加,怕您回朝后危及张公公地位,果断出手。除了两位国舅爷外,朝中怕是无人敢对公公您下毒手,且当年公公离开东宫发配浣衣局,也跟两位国舅爷从中作梗有关!”

  “这二人,真是无法无天!”

  刘瑾听到这话,不由分说便破口大骂起来,“你不说咱家还想不起来,当年就是因为咱家对张氏二人有所怠慢,他们便在陛下面前说咱家坏话,至于那张苑,原本就是寿宁侯府一个奴才,被阉了后送进宫中,这件事可瞒不过咱家。”

  孙聪道:“此人回到京城后曾去建昌侯府汇报,听闻其是送美女给建昌侯,才得到建昌侯信任消息是从建昌侯府上传出来的,可信度极高。”

  刘瑾咬牙切齿:“虽然咱家也想报仇雪恨,但奈何两位国舅爷不是咱家现在能动的朝廷派去南方调查此案的锦衣卫之人乃是何人?”

  孙聪肯定地说:“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江栎唯。”

  “江栎唯?”

  刘瑾听到这个名字,勾起一丝回忆,抚摸着光秃秃的下巴道,“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却不记得在何处听过。”

  孙聪道:“此人在岭南时,因犯错被沈总宪逮住马脚,致官位丢失,之后靠贿赂国舅爷得以官复原职。此番回京,他只是回锦衣卫销了任务便不再露面,据说现在正在活动,准备调往刑部任职”

  刘瑾冷笑不已:“国舅爷也就罢了,但姓江的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咱家岂能容他放肆?咱家要让他知道,敢得罪咱家,就要做好被剥皮拆骨的思想准备!”

  孙聪唯唯诺诺,刘瑾又道:“原本咱家还奇怪,咱家回京之事,除了沈溪外还有谁知晓?之前一直琢磨,是否是沈溪暗中捣鬼,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真要对咱家下手根本无需动太多手脚,随便找个人把咱家杀掉扔在哪个山脚旮旯也无人知晓,况且他派出的人一路护送咱家回京,对咱家有莫大的恩德。”

  孙聪问道:“公公,这件事是否要继续追查?”

  刘瑾一抬手:“不用查了,咱家跟旁人无冤无仇,就算跟沈溪也相安无事,若说能在军中安插眼线,甚至知道咱家回京路线,必然是厂卫的人无疑。江栎唯留在南方多月,不恰恰证明他心虚吗?回到京城后又不敢回锦衣卫,分明是怕咱家杀了他!这件事,咱家得好好琢磨,怎么做才能消此心头之恨!”